1943年8月，德国东普鲁士。

17岁的朱敏站在搜身队伍里，德军从她怀里掏出一支派克金笔，笔身上刻着两个汉字——朱德。那一刻，她的呼吸几乎停止。

德军端详了几秒，笑着把笔装进自己口袋。

01

1926年4月，莫斯科郊外的农庄。

40岁的朱德抱起刚出生的女儿，这个小生命让他欣喜，当场给女儿取名四旬。

满月后的第三天，组织通知下来：北伐战争急需干部，立刻回国。女儿太小，经不起长途颠簸，朱德只能独自动身。临走前，他把所有积蓄留给妻子贺治华，托付她照顾好孩子。

朱德回国后全身心投入革命工作。按照计划，等局势稳定就把她们接回来。

02

贺治华没守住承诺。

朱德前脚离开，她后脚就让妹妹把不到1岁的朱敏送回四川老家，交给外婆抚养。她自己留在莫斯科，没多久就另寻新欢。

小朱敏在四川乡下长大，从小到大没见过父母。别人家的孩子有爹有娘，她只有外婆和姨妈。

每次看到其他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，朱敏便追问外婆自己的爹娘在哪。外婆总是叹气，不肯多说。

03

8岁那年，朱敏跟外婆上街买东西。

墙上贴着通缉令，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。朱敏好奇地盯着看，外婆脸色一变，拉着她赶紧离开。走到没人的地方，外婆才透露那是她父亲，叫朱德，在外面干大事。

从那天起，朱敏只要在街上看到那张通缉令，就会多看几眼，试图记住父亲的样子。她不知道父亲在哪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。

国民党特务四处打听朱敏的下落。有天姨妈被警察抓走，咬定朱敏是她亲生女儿，保住了朱敏。

04

1940年11月，地下党找到14岁的朱敏，护送她去延安。

马车驶过一道道山梁，快到延安时，朱敏看见远处土坡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。她认了出来，那是父亲，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
朱德快步走下坡，把女儿紧紧抱住。父女两人14年没见，这一抱，所有委屈和思念都涌了出来。

朱德摸着女儿的头，眼眶红了。女儿长这么大了，这孩子受了太多苦。

05

父女俩在延安只相处了一个多月。

1941年1月，局势越来越紧张，皖南事变刚发生，延安也不太平。朱德决定送女儿去苏联国际儿童院读书，那里相对安全，还能学到知识。

1月30日，延安机场。朱德送女儿登机，临别时掏出一支派克钢笔递给她。笔身上刻着朱德两个字。

他还给女儿改了名字，叫赤英，意思是红色的英雄。朱德期盼女儿将来能成为有用之才，为国家做贡献。

飞机起飞，朱德站在机场目送，直到飞机消失在天边。

06

飞机抵达莫斯科后，朱敏因为水土不服，哮喘病发作。

国际儿童院把她送到白俄罗斯明斯克郊外的少先队夏令营疗养。6月21日，朱敏到达夏令营，安顿下来准备好好休养。

6月22日凌晨4点，炮声突然响起。德军入侵苏联，苏德战争爆发。

朱敏和夏令营里20多个孩子还没反应过来，德军已经冲进村子。他们一夜之间成了俘虏。

07

德军挨个审问。

轮到朱敏时，她谎称自己是中国人，父母是老中医，来莫斯科治哮喘。说话时她刻意结巴，装出有语言障碍的样子。

德国军官盯着她看了半天，看这个病恹恹的小姑娘没什么威胁，挥手让人把她带走。

朱敏被关进当地一所孤儿院，和其他孩子一起监管起来。她在孤儿院待了两年，每天心惊胆战，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
08

1943年初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结束，苏联取得胜利。

朱敏和伙伴们本以为能获释，结果德军把他们全部塞进闷罐车，运往德国境内的东普鲁士集中营。

火车车厢里臭气熏天，死人和活人挤在一起，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朱敏上车就发高烧，身体烫得像火炉，时而清醒时而昏迷。

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，每到一站就咬牙站起来。因为德军会把病重的人直接扔下车，扔下去就是喂野狗，必死无疑。

火车开了整整一个星期，朱敏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挺了过来。

09

火车停稳，德军打开车门，押着幸存者下车。

朱敏和同伴们被赶到一块空地上，挨个搜身。德军从每个人身上翻出所有值钱的东西：手表、首饰、钢笔。

轮到朱敏时，德军从她怀里掏出那支派克金笔。笔身在阳光下闪着光，上面朱德两个字清晰可见。

德军拿着笔端详了几秒，冲着同伴笑了一下，示意是个好东西。他把笔揣进自己口袋，继续搜其他人。

朱敏的腿差点软了。幸好德军根本不认识中文，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，只当捡到一支值钱的金笔。

10

钢笔被没收，朱敏身上还藏着一枚列宁纪念章。

进集中营前要消毒淋浴，所有衣物必须脱光。朱敏把纪念章含在舌头下面，紧紧闭上嘴巴。

女看守扯她头发，命令她张嘴检查。朱敏紧闭嘴巴，说什么都不松口。

纪念章的别针扎破了舌头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，她硬是没吐出来。女看守扯了半天，最后不耐烦地推开她。

淋浴结束，朱敏吐出纪念章，舌头上全是血。她用草叶把纪念章包好，藏在床板缝隙里。这枚纪念章陪她度过了整个集中营岁月。

11

集中营里的日子异常艰难。

朱敏每天早上5点起床，吃一块发霉的黑面包，然后被赶到兵工厂干活。她的工作是给德军装子弹，每天要装满几十箱。

15岁的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，头发大把大把地掉，肚子鼓得像充了气的皮球。她的身高从此定格在1.5米，再也没长高过一厘米。

为了保命，朱敏在集中营里始终不说话，装哑巴。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天生失语，渐渐也就不再注意她。

12

装哑是朱敏保命的办法。

集中营里的德军看守随时会找茬打人，只要稍微引起注意就可能送命。朱敏把自己缩得很小，干活时低着头，从不跟任何人对视。

时间长了，她的语言功能真的开始退化。两年不说话，嗓子像生了锈，想发声都发不出来。直到多年后回国，她说话还是含糊不清。

德军看她是个哑巴，又是个病恹恹的小姑娘，慢慢放松了警惕。这让朱敏在集中营里多了一点生存空间。

13

1943年秋天，朱敏的颈部长了淋巴结核。

起初只是一个小硬块，慢慢越长越大，开始溃烂化脓。脓血把衣领都糊住了，散发出恶臭。

德军看她这副样子，把她送到集中营医院。医生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流脓的伤口，压住她的头，拿剪刀直接割开结核块。

没有麻醉，没有消毒。剪刀割开皮肤的瞬间，朱敏疼得昏死过去。医生用力挤压，把脓血全部挤出来。

脖子上留下一道3厘米长的疤，这道疤陪了朱敏一辈子。直到83岁去世，这道疤还在。

14

1944年，德军开始节节败退，集中营的工厂改成军需工厂。

朱敏和伙伴们被安排装子弹，每天要装满上百箱。有个孩子无意中发现：子弹受潮会失效，变成哑弹。

工厂里找不到水，几个孩子想出一招——往子弹盒里吐口水。监工一转身，她们就行动。下工时口干舌燥得连话都说不出，嘴唇干裂出血。

但大家都笑了。后来前线果然退回来不少不合格的子弹。这是她们能做的反抗。

15

1945年1月30日凌晨，朱敏醒来发现集中营异常安静。

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，看到周围的铁丝网和围墙七倒八歪，岗楼上空无一人。德军跑了。

朱敏和伙伴们冲向仓库，抢到什么就往怀里塞。朱敏抢到一大块黄油，紧紧抱在怀里，然后跟着人群往东跑——那是苏联的方向。

逃亡路上，他们不敢走大路，专挑小路走。饿了就啃树皮，渴了就喝雪水。几天后，朱敏被苏联难民收容站收留。

16

收容站里，一个苏联中尉注意到朱敏的东方面孔。

他经常来找朱敏，通报战争的情况，讲述苏联正在收复失地。朱敏起初不敢说话，保持着在集中营养成的警惕。

中尉很有耐心，每天都会来看她，跟她说说外面的事。几个月后，朱敏的戒备心慢慢放下。

有天中尉又来看她，朱敏终于鼓起勇气，用生疏的声音表明了身份，她是朱德的女儿。

中尉大为惊讶。

17

消息一级一级往上报，最后传到莫斯科。

1946年1月，朱敏坐上从波兰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。火车抵达莫斯科站时，毛岸英正在红十字会帮忙，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刚从集中营出来的中国女孩。

毛岸英立刻汇报朱总司令的女儿找到了。消息很快传到朱德那里，女儿找到了，还活着。

朱德接到消息时，手里还拿着一封1943年写给女儿的信。信中写道，战争期间没能打听女儿下落，让她受苦了。

这封信因为战火阻隔，从未寄出。

18

朱敏回到莫斯科后没有立刻回国，而是继续完成学业。

1949年，她考上莫斯科列宁师范学院。1950年暑假，24岁的朱敏第一次回国探亲，父女再次见面，已经过去10年。

朱敏绝口不提集中营的事，朱德也从不多问。父女俩坐在院子里聊天，聊延安，聊苏联，聊未来的打算，就是不聊那四年。

朱德明白女儿经历了什么，但他不问。能活着回来，就是最大的幸运。

19

1953年，朱敏从莫斯科毕业回国，被分配到北京师范大学任教。

她从不提自己是朱德的女儿，同事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。她穿着朴素，说话温和，像所有普通老师一样备课、上课、批改作业。

1995年，俄罗斯政府向当年参加苏联卫国战争的老战士颁发纪念奖章。中国有18人获奖，朱敏是其中之一。

那枚当年含在嘴里的列宁纪念章，朱敏保存了一辈子，后来捐赠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。

20

2009年4月13日上午10点22分，朱敏在北京去世，享年83岁。

她是中国唯一一个从德国纳粹集中营活着出来的人。脖子上那道3厘米长的疤痕，陪她走完了83年。

朱敏一生写过一本书《我的父亲朱德》，她在书中写道，她深爱父亲，因为他是亲人；但也抱怨父亲，因为他是伟人。

创作声明

本内容来源：《朱德女儿朱敏在苏联和德国集中营的岁月》《朱德唯一女儿曾身陷纳粹集中营 口含像章躲搜身》《抗战期间，总司令朱德不知女儿朱敏竟沦为纳粹囚徒》《血色童心》《朱敏朱德元帅之女，北京师范大学教授》等资料。本文依据相关资料的基础上进行创作，部分细节进行了合理推演和文学性渲染，有部分为艺术加工。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，请理性阅读。部分图片来源网络，或与本文并无关联，如有侵权，请告知删除；特此说明！谢谢！